洮河飞浪 ——关于张笑天与白城文学的记忆
时间:2018年06月12日

 □丁利

张笑天先生匆匆离世,转眼两周年。他的离去在吉林省文坛,乃至全国文学艺术界都是重大的损失,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对先生最好的怀念,就是阅读他的经典作品。两年来,我一直在阅读他1000余万字的30卷本《张笑天文集》。同时,又陆续选购了先生的《抗美援朝》《抗日战争》等近几年再版的恢宏巨作。每每拜读先生的作品,字里行间,仿佛总能看到先生的音容笑貌在那里闪现。

记得2008年8月,白城市文联和白城市作家协会先后召开文代会和作代会,我约请笑天主席参加。那天,先生的临场发挥演变成了一堂娓娓道来、旁征博引、妙趣横生的文学课,博得了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和会意的笑声……

会后,在万福麟故居,笑天主席晚饭前也未得清闲,紧锣密鼓给几位向他索字的作者挥毫泼墨。第一个写上的是“天道酬勤”四个洒脱遒劲的大字。落笔后,他回头微笑着对大家说:“这个谁也不要争,是写给丁利的。”直到如今,我几次调换办公室,可先生这几个字一直挂在我办公室的墙壁上,激励我好好创作和生活。那天先生兴致很浓,一直写了10多幅书法作品,汗水在鬓角流淌。时任白城市文联主席、书法家的曹伯铭,见此情景,和我说:“丁利,可以了,张主席还没吃饭,该休息一下了。”笑天主席很善解人意,见有的作者还迟迟不肯离去,就安慰道:“大家别急,你们想好什么词,告诉我,我回长春再给大家写,让丁利带给你们。”后来我去长春,到笑天主席家,他把写好的作品一一盖了印章,委托我捎回白城,满足了当时没得到先生墨宝的作者们的心愿。

2010年初秋,时任鲁迅文学院副院长的著名文学评论家施战军先生,建议我去鲁院高研班学习深造。我去省作协找到张笑天主席,胆怯地说明来意,主席非常重视:“你们基层作者创作辛苦,出去机会少,需要开阔视野,深造学习。”这件事,也得到了时任省作协副主席张未民先生的支持,使我如愿走进了鲁迅文学院第十四届作家高研班,实现了半生的文学梦想,并在鲁院完成散文随笔录《鲁院日记》一书。后来,《鲁院日记》还被吉林省作协推荐参加第六届鲁迅文学奖评选。

2014年适逢《绿野》创刊35周年,我们计划编辑一本纪念刊。2013年岁尾,我发短信向笑天主席等一些名家约稿,笑天主席第一个把稿子发来。他在稿子的最后写到:

“时光总是在我们身旁悄悄溜走,倏忽间《绿野》已过了而立之年,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没有在经济大潮冲击下旗倒兵散,依然挺立,足可击节而赞。”

2014年9月26日,我去长春参加省作协散文委员会成立暨任林举荣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庆功会,笑天主席也应约到会祝贺。会后先生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送我一套第三次出版的《张笑天文集》10卷本,并和我说:“第一套10卷出版时间太久,找不全了,第二套我看看,如果有就寄给你留存。”我非常感动,要付书款,被先生拒绝了。我紧握先生的手,拎着先生已经打好包裹方方正正的10卷本文选,心里沉甸甸的。回到白城不久,我就接到笑天主席寄给我的《张笑天文集》中10卷本,如今我的书架上就整齐地摆放着《张笑天文集》20卷本,虽然前10卷没有,但在一个作者的心中已经没有遗憾,这个空缺已被先生的人格占得满满的。

难忘2016年2月24日。惊闻张笑天先生病故的噩耗,我夜不能寐,当晚赶写了《举起杯,献上你的爱》,刊发在《文艺报》。

笑天先生一生不但自己辛勤创作,将一批脍炙人口的名篇大作留在人间;他还积极扶持吉林省文学新人,特别对身在底层的作者,投入了大量心血,一个大艺术家的德艺双馨和坦荡襟怀,回荡在白山黑水间。他对白城文学的关注,让我们难忘。

记得2006年,我要出版一本纪实散文《远去的村庄》,时任省青少年作协秘书长的李勇大姐,看到我的乡土散文,觉得语言朴素、风格独特、情感浓厚,就把文稿推荐给时任省作协主席的张笑天先生,恳请他为我的书写个序言。我当时只知张笑天的大名,还不太熟悉,竟然没敢和热心的李勇大姐去拜见张主席。心想,先生是全国著名作家,那么有名,创作那么忙,不可能给一个基层小作者写序。没想到,不到半个月,李勇从长春给我打来电话说:“张主席的序给你写好了,发给你看看吧。”我激动地打开邮箱,题为《生命的本色》的序言展现在我眼前,他恰如其分评价了我这本散文的意义、价值,既有肯定,更有激励。他写道:“如今,喧嚣的声音和斑斓的色彩充斥了我们整个世界,我们的耳朵被塞满了,眼睛也被遮住了,随之欲望也开始滋长起来,总觉得丢掉了什么东西。生命只是一只陀螺,被时光的鞭子抽打着无休止地转。在这样一个近乎膨胀的世界里,我们到底失落了什么?难得丁利用深邃的目光、用感念的心、用一支与生命相伴的笔,饱蘸颤抖的真情为我们展现出了另一番世界。在那里,寂寞就是无语的文明,单调就是心灵的纯净。生命的本色,原本如此简单、婉约而清新……”

后来,这个序言发表在《文艺报》上,我这本纪实散文荣获第十一届长白山文艺奖;我当选为第三届白城市作家协会主席;我去了鲁迅文学院高研班学习深造;我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我深知,这些与笑天主席的激励和关怀是分不开的。

2014年白城市文联、白城市作家协会按照吉林省委“建设北方文学高地”的宏伟蓝图,由我主编、策划一套“绿野之星”大型文丛,这是白城作家首次集体亮相,具有一定的现实和历史意义。笑天主席在总序《生命厚味》中回忆:

“算起来,我仅在上世纪80年代就在《绿野》发表过《底色》《绿色拱门的暗杀》《心底的墓碑》《一篇没有直奔主题的小说》等。我发表在1985年1月号《绿野》上的电影文学剧本《雷北利号沉没在印度洋》,还获得了首届绿野金牛奖,奖杯是李杰亲自设计并在景德镇瓷厂定制的开片瓷。那头造型独特的牛,显然象征着开发西部广袤大草原的一股牛劲,今天端详它,依然牛气冲天。记得那是1985年的10月中旬,我与刘凤仪、朱晶坐上火车去白城领金牛奖,时任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车书栋,以及诗人万忆萱、芦萍,作家万寒、洪峰、赵春江、王成刚等,也都恭逢盛会,由时任白城地委第一书记冯国刚给大家发奖,可见其隆重。白城的草原和瀚海孕育了一大批本土作家和雁过留声作家的作品,丁仁堂的《猎雁记》和李杰的《田野又是青纱帐》,永远定格在白城的文学史上。纷至沓来的作家,如赵洪峰、凌喻非、张顺富、朱光雪、王长元、任林举、于笑然、张国庆等等,也用他们饱蘸着绿野乳汁的笔书写着故乡特色的文学。”

透过这些滚烫的、情真意切的文字,见证了笑天先生对白城作家的一往深情。

2015年,借吉林省委、省政府在吉林西部实施“河湖连通”生态战略之机,我又主编、策划一套“中国梦·生态梦——洮儿河”大型文丛,得到省委宣传部和省作协的重视,把其纳入全省文学重点出版项目。经过层层遴选,有10位白城本土作家入围这套丛书,总序谁来写?大家一致同意,还是由张笑天先生来写。深知张主席身体不好,创作十分繁重,我怀着试试看的想法,忐忑地给他发去一封电子邮件,把丛书概况和每本书简介都发给他。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张主席的回复:

丁利:序言写完,按你的建议,虽保留了对白城作家作品的罗列、点评,但我以为,这要慎重,经常因点名不全挂一漏万或因评价高低等,反起负面作用,不如笼统概括,我尊重你意见。这几年你执掌白城作协,确实大有起色,成效卓著,为你高兴。不多赘,祝好。

张笑天 10月29上午

先生不但写下3000字序言,还提出了中肯的建议。感动,先生对白城文学发展的真知灼见;感动,一代名家对基层作者的大爱情怀。

先生在序言里写道:以“洮儿河”命名丛书,很有地域性,文学就应有记忆的痕迹。这条母亲河,是一条象征白城人民勤劳、智慧和勇敢的河流,是白城草原文化蓬勃发展,具有文化含量、曾经和正在承载着白城人的忧伤和快乐,记录着洮河两岸文明历史的河流。这套文学丛书命名为“洮儿河”文丛,具有浓重的“乡愁”味道、绵长的地域特色和文学生态韵味……

稻麦青青绿波涌,又到洮河飞浪时。两年过去。在白城草原,在洮儿河畔,我们深深地怀念着笑天先生!

可钦可敬的笑天先生,一路走好,精神永存!

 

选自《吉林日报》2018510日《东北风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