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崖作证 ——浑江大刀会起义历史回顾
时间:2018年06月12日

   1927年8月29日至1928年2月12日,在浑江地区游走着这样一支队伍,他们打着“除匪保家,杀尽贪官污吏,除暴安良”的旗号,一度发展到近千人。他们兵临通化城下,攻陷八道江街,剿匪安民,打击官府、官军,成为中国共产党在白山开展反帝爱国斗争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支武装队伍就是浑江大刀会。白山市地方志编委会办公室董新春主任摊开《浑江文史资料选辑》,向记者讲述了历史上的“浑江大刀会起义”。

锄头会抗暴告状

1922年6月8日至1928年6月4日,中国东北处于奉系军阀张作霖统治时期。张作霖以东北为基地,多次率兵入关作战,军费耗资惊人,进而全部转嫁于东北老百姓身上。红土崖地处临江县与通化县交界处,是地肥粮丰之乡,自民国以后,这里成了兵、匪往来之地。正所谓,“兵匪走一趟,人民遭场殃”。

1922年7月30日,奉军驻通化山林警甲(指警察)队队长于朗川,率兵30余人,开进红土崖三道阳岔、小老西沟等地,以筹集军饷为名,将农民叶书春、叶同春、杨瑞增等5人先后绑起,逼要“烟土”(鸦片),后来又绑架4人索要“烟土”。因农民早已不种罂粟(大烟),拿不出“烟土”,于朗川提出交小洋120元便可放人,被绑农民的家属好歹凑齐115元,后经住户尹厚璞出面说和,送交给于朗川。因尚欠5元,于朗川拒不放人,反将尹厚璞扣留不放,扬言不交齐120元钱,绝不放人。

1922年8月3日早,得知此事的保长郑万山到红土崖警甲分所报告了此事,所长敷衍塞责,不想解决。郑万山被逼无奈,当夜向农户发出“鸡毛信”,要求每户出1人,肩扛锄头,于8月4日到八道江五区,找区官和县佐解决(县佐是临江县署设在八道江的派驻机构)。如他们不管,即赴临江县找知事解决。“鸡毛信”一家传一家,见到信的300多名农民于8月4日扛着锄头,用牲口驮着粮米、铁锅,去八道江告状。

于朗川得知农民扛锄头去区里告状之后,遂派兵在通往八道江的要路口进行堵截,暴打去告状的农民多达20余人,并对其余农民进行恐吓威胁,不准进入八道江街。聚会在八道江的农民听说后群情激愤,200余名农民肩扛锄头义无反顾参加到队伍中,前前后后最终到达八道江的农民达600余人。

8月6日,临江县警甲所长(临江县警察局长)吴常安通知二、五区公安队火速开赴红土崖处理此事。于朗川见二、五两区的公安队进驻红土崖,料事不妙,立即率队躲入老西沟山林中。

8月9日,公安队将于朗川诱骗下山,当即将其逮捕。而后奉系军阀张作霖迫于民众压力,亲自批示:“于朗川扰民过甚,于安东就地正法。”红土崖农民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把这次农民扛锄头上区里告状的队伍称为红土崖锄头会,为红土崖大刀会的兴起埋下了伏笔。

大刀会“除匪保家”

1922年和1924年,奉系军阀张作霖先后两次派兵入关挑起直奉战争。由于东北军中的广大士兵不愿为军阀当炮灰,所以在入关前部分士兵就把枪支、弹药卖给土匪后逃匿,也有的整排、整连拉上山为匪,涂炭百姓。

董新春说,当时,东边道本是土匪盘踞之地,地处长白山麓的临江县更是土匪的巢穴。1927年7月,“战九洲”等匪帮800人攻入八道江烧杀抢掠,在红土崖一带肆无忌惮地抢劫、“绑票”,危害百姓。

临江县红土崖农民不仅遭受土匪之害,更遭受军阀的搜刮和苛捐杂税之苦。1926年,东边道地区(今白山和通化地区)遭受严重旱灾,粮食极度缺乏,加之关内又涌来流民万人,使人多食寡的现象更为严重。官与警、兵与匪交相蹂躏,天灾、匪患、兵祸及苛捐杂税,逼得农民走投无路,不得不铤而走险,揭竿而起了。

张宗耀,1887年出生于山东省诸城县三张家村(今属胶南县)一贫苦农民家。1907年,张宗耀投奔哥哥来到临江县红土崖芦家沟五道阳岔,张家哥仨就在这儿落脚,很快成为生活殷实富庶的大户人家,邻居们称他们为“三张家”。

1926年,红土崖一带胡子横行,成为土匪的天下。“三张家”,就曾多次遭到土匪抢劫。秋天,张宗耀被土匪绑去做人质,他的两个哥哥变卖家物,东拼西凑才凑齐1.5万元,将张宗耀赎回。这一年春季,张宗耀的侄儿及乡亲姜德胜的两个儿子又被土匪“绑票”,张宗耀变卖家产才将侄儿赎回;而姜德胜倾家荡产,却只赎回一个儿子,另一儿子被土匪杀害。

于是,1927年6月,张宗耀返回山东老家,奔走于红枪会大刀会之间,学习他们组织大刀会的经验,并邀请山东大刀会法师张树声前来帮忙。张宗耀串联乡亲于自家南屋组成了红土崖大刀会,推举张树声为法师,张宗耀任会长,提出“除匪保家”的口号。大刀会规定:不掠民财;不近妇女;不妄杀无辜;见仗时不彷徨四顾,不说话,只喊“会,会,会”。

大刀会纪律严明,不准坏人入会,所以得到群众的拥护。组织成立不到1个月,竟发展会员百余人。9月,张宗耀和张树声率大刀会员到三道阳岔歼灭了“久胜”“王山”两伙匪帮,获得大量物资,首战告捷,声威大震,饱受匪害的群众纷纷加入大刀会。

经过几次战斗,大刀会迅速发展壮大,土匪对大刀会闻风丧胆,望影而逃。练武之声遍崖乡,兵刃之音满红土。10月底,大刀会在红土崖成立大刀会总会,总部设在邵家烧锅,下设8个分会,后称临江县大刀会,总会长是张宗耀和陈竟文,后换为姚忠义、芦才、郭秀峰,会员迅速增至近千人。

在红土崖大刀会的影响下,中共东北地下党组织抓住时机积极发动,东边道十几个县都相继成立了大刀会。

举义帜四攻通化

大刀会多次攻打胡子取得胜利,使警甲们觉得有利可图,便出面与大刀会联系,声称愿与大刀会联合剿匪,维护地方治安。纯朴的大刀会员自此以后每次剿匪都是冲锋在前,警甲殿后。战斗结束时,警甲则抢先搜寻缴获的物资据为已有,割下被击毙土匪的头,向上峰报功。警甲与大刀会联合剿匪之后,连战连捷,余匪纷纷逃离临江县境。

然而,官府既利用大刀会剿匪,又深恐日益壮大的大刀会危及其反动统治。土匪猖獗时,官府利用大刀会剿匪,向上峰邀功请赏,匪患稍息后,便诬称大刀会是“刀匪”要加以剿灭。

1927年11月1日,奉天省长公署在给各县的训令中指出,对在临江、通化各县的大刀会活动要从速取缔,以绝后患。11月底,临江一区警甲在珍珠门(即现花山镇的椴抱松岭)围剿大刀会12人,其中枪杀6人。12月3日,奉天省长公署发布第6号布告,对大刀会极尽污蔑。临江县知事袁葆真亲书手谕:“委赵国顺为平复岭西大刀会匪特派员,携带省长公署颁发告示专贴红土崖等处,以资震慑。”

1927年秋,又值庄稼歉收,而官府原有的苛捐杂税不仅没有减少,又新开征关税,不法官吏乘机横征暴敛,乡民苦告无门,纷纷求助于大刀会,要求张宗耀带领抗捐抗税。

正在张宗耀犹豫不决时,多处大刀会剿匪过程中缴获的枪支、弹药等物资被警甲截扣。

大刀会的首领对官府“兔死狗烹”的伎俩早已怀恨在心,再看看眼下,这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和兵痞恶警的盘剥残害使农民群众无法生活下去。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红土崖大刀会的首领们几经商议,决定采纳胡步三(中共地下党员)等人的建议,实行武装暴动,改“除匪保家”口号为“杀贪官污吏,除暴安良”。

1928年1月1日凌晨1时,红土崖大刀会举旗起义,会长张宗耀率领百余名会员砸了红土崖税捐分局,烧毁了所有凭证及档案,收缴了警甲分所的所有枪支,逮捕了大土豪、大地主和官员并占领了红土崖区公所。

1928年1月3日拂晓,大刀会抵近通化城外。通化警甲所长江存清带领警甲300余人在玉皇山上阻击,张宗耀率大刀会员挥舞着大刀、长矛,呐喊着一度冲上山头,杀得警甲四处逃散。

1928年1月4日至1月10日,大刀会以要求豁免东边道6县(通化、临江、金川、柳河、辑安、长白)赋税为由,连续四攻通化,勇敢战斗,进攻猛烈,使警甲闻风丧胆,最终他们依靠黑、奉两省军阀部队的支持,才算保住了通化县城。

红土崖惨遭血洗

1914年(民国三年)6月,民国政府改奉天省东路道为东边道,治所在安东(今丹东),所辖安东、兴京(今新宾)、通化、临江、辑安、长白、海龙、柳河、辉南、凤城、庄河等23个县。

自1928年1月1日起,东边道十余县的保甲队、巡警队,被大刀会打得溃不成军,甚至有的警甲携枪投入大刀会,有的弃枪逃走。这个消息惊动了正在北京就任北洋政府陆海军大元帅的张作霖,他急忙下令调集驻守廊坊的奉军两个骑兵团,日夜兼程奔回奉天。同时还命令黑龙江督军吴俊升率领两个团的骑兵以及奉天警甲队,急速赶往通化、临江等地镇压大刀会。

1928年1月17日,吴俊升派出驻守于罗圈沟的黑龙江骑兵营(约400人)由五道阳岔直奔红土崖,企图配合临江县的警甲队两面夹击红土崖,消灭大刀会。

当天,红土崖大刀会在击溃临江县警甲队之后,迅速撤离红土崖。罗圈沟骑兵营扑空后返回五道假阳岔时进入六合村大刀会的埋伏圈。战斗从中午持续到下午4时许,奉军骑兵在“塔头甸子”中被大刀会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地,只有一少部分逃回罗圈沟。

吴俊升见武的不行,便施软招。一方面以八道江、罗圈沟、临江为据点,对大刀会形成合围之势;另一方面又派奉天省官地清丈局坐办董英森亲自赴红土崖,对大刀会进行招抚。通化热水河子近200名大刀会员“投诚”,交枪47支;通化罗圈沟大刀会有200余人“归顺”,交枪百余支。

但红土崖大刀会犹豫不决,没有明确表示接受招抚条件。董英森于1月27日来到红土崖,与大刀会首领张宗耀、李万山等谈判,红土崖大刀会部分人员同意还乡种地,但还有部分会员担心官府算后账进行报复。当张宗耀与李万山听了董英森高官厚禄诱惑之语后,揭穿了董英森的阴谋,将其赶回八道江。

招抚失败后,吴俊升决定血洗红土崖。1月29日,吴俊升亲自率领两个骑兵团和通化、辑安两县的警甲约3000人,由通化罗圈沟向红土崖进攻。同时,命令奉军旅长张复率步兵、骑兵、炮兵近1000人,临江、抚松两县保安警甲联防队800余人及齐恩铭部警队总共2500人,分五路向红土崖进发。

1月30日,他们向红土崖发起总攻。张复所部和部分警甲抵达距红土崖三里多路的鸡心沟岭时,先派步兵向红土崖街里进攻,红土崖大刀会共计600余人利用房屋、墙角、烟筒为掩护,与官军展开激战。官军、警甲凭恃人数众多,武器精良,快速向街内推进,遭到大刀会员的顽强抵抗,虽经多次冲锋厮杀,仍未攻入街里,且伤亡惨重。

当日下午3时,张复下令在鸡心岭沟门小岭上架炮轰击红土崖,此街多为草房,在炮火轰击下,纷纷燃烧,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大刀会被迫退入总部(邵家烧锅院内),凭借院墙和炮台,坚守御敌。午夜左右,烧锅院墙被炸塌,失去依托,大刀会员在法师张树声率领下撤向五道阳岔,官军不知大刀会撤退,炮轰直到天亮,耗弹数百发,炸毁房屋93处,计402间,街上粮仓物品均被烧毁,损失惨重。

1月31日上午9时,张复指挥军、警占领了红土崖。这次战斗,官军、警甲死亡40人,大刀会员牺牲10余人。

不过此次战役大刀会主力并未受损失,官军却伤亡过重。吴俊升得知哀叹地说:“大刀会自谓咒语,枪弹莫穿,犹如拳匪(指义和团)之言,未足信也。然其团结无畏,自信勇敢,殊足使警甲畏惧。”

2月2日,吴俊升派人去红土崖五道阳岔宣布:“官府愿与大刀会合作,请刀会首领去通化谈判,指名法师张树声参加,声称绝对保证人身安全。”

2月9日凌晨,吴俊升借大刀会等待谈判结果,放松警惕之机,向五道假羊岔倾巢而出,暗地发动对红土崖大刀会围剿。大刀会员与官军骑兵激战到黄昏,张宗耀身中数弹而亡,时年41岁,他带领的会员全部战死,前去谈判的张树声、陶成祥、解兆林三人也壮烈牺牲。

在这次围剿中,吴俊升、齐恩铭共屠杀红土崖、罗圈沟一带大刀会员1260人,并“刮斩”为首法师10人。到此,红土崖大刀会销声匿迹。

这次斗争后,奉系政府为了缓和矛盾,不得不在善后处理办法中提出:“废除各级官吏私摊乱派的苛捐杂税”“淘汰平素骚扰勒索百姓的不法警甲”“取消常关税”“临江全县田赋一年免征”“以资整顿而恤艰”。奉天省公署为临江县发放赈灾款10万元,临江县公署还用募捐所得40万元来救济灾民。与此同时,临江县公署发布告示:铁炉、商号、居民百姓不得打造、买卖、藏匿长矛、大刀;若有就速交警甲所收库,如有意不交者,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这场斗争,共经历了168天,显示出白山民众不畏强暴,反抗压迫的斗争精神。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红土崖、板石沟大刀会余部重整旗鼓,被编入辽东民众(抗日)自卫军,在抗击日寇入侵白山的斗争中又留下了共赴国难、血战到底、英勇悲壮的一页,为东北抗联在白山的发展壮大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

 

选自《吉林日报》201869日 记者 毕玮琳 王春宝